前言
春秋战国时期是中国历史上空前动荡的时期,诸侯之间互相攻伐以图吞并对方,各国纷纷变法企求富国强兵以立于不败之地。在这些活动中,人才的作用显得十分重要,“士”阶层因而活跃。根据古籍,春秋时代已经开始有养士的记载,如《左传·文公十四年》载齐昭公之子公子商人“骤施于国而多聚士。”(杨伯峻,2000:602)至战国时期则更为盛行,各诸侯或大夫除了在政治、经济、军事等方面加强自己的实力外,为了逐鹿中原,扩大领土,因此纷纷养士,形成了一种社会风气。
其中以养士闻名的当属战国四公子,而战国四公子的养士事迹,据《史记》记载则各有特色。在四公子中名声最好、品格最高者当属信陵君,其愿意放下公子身段,礼贤下士,虚心相待,士无贤愚,归之如市。故其食客中人才济济,救困扶危,舍生忘死在所不惜。得士之助,盗虎符,率众抗秦,屡挫强敌。门客建言著有《魏公子兵法》传世,一度使强秦不敢犯境;而孟尝君养士不问贵贱好坏,来者不拒,故其门下多鸡鸣狗盗之辈。对这些人孟尝君皆真心对待,自己与他们一起同吃同住,故在困危时,总有人为之排忧解难;平原君养士则非来者不拒,他以相人养士,以貌取人。不过他尚能得士之用, 如毛遂自荐,当随之至楚以促成结盟,解赵国邯郸之围;至于春申君养士,虽在历史上留下“珠履三千”的佳话,但奇怪的是不见这些食客们于楚有何作为。然前人有言此应春申君养士而不识士所致,但为相者何以三千之众竟无一人能为其用?故本报告将透过<春申君列传>分析春申君为相后的心境与环境,以探究个中原因。
一、春申君枉有“珠履三千客”
司马迁于<春申君列传>中对于记载春申君养士以及与门下食客互动的篇幅甚少,至全篇后半部才写道:
春申君既相楚,是时齐有孟尝君,赵有平原君,魏有信陵君,方争下士,招致宾客,以相倾夺,辅国持权。(司马迁,卷78,1959:2395)
黄歇养士应是始于被考烈王封为春申君之后,比齐之孟尝、赵之平原、魏之信陵为迟,可是他养士的规模和待遇却是后来居上。对此,<春申君列传>亦提及:
赵平原君使人于春申君,春申君舍之于上舍。赵使欲夸楚,为瑇瑁簪,刀剑室以珠玉饰之,请命春申君客。春申君客三千余人,其上客皆蹑珠履以见赵使,赵使大惭。 (司马迁,卷78,1959:2395)
由此可见春申君养士的规模还有待遇,完全可以与其他三君并列,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其养士的浪费亦可见一斑,这固然是春申君为宣扬名声,招致更多宾客的一种方式,却也仅止于招揽附庸之徒滥竽充数而已。以致春申君最后为李园所杀,而门下之士竟无一人能报者,这与侯嬴为信陵君“北乡自刭”实为天壤之别。
所谓“珠履三千客”,竟无一能人者邪?其实列传中有提及一人,叫作朱英。是否“能人”尚不能论定,但是他对局势的见地高深则无可否认。从秦、楚关系的分析到为春申君道出“毋望之祸”,足见其绝非泛泛之辈,惟春申君不听谏言,故恐祸及身,乃亡去。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出春申君有珠履三千客,却无人有所作为,并不在于春申君养士而不遇士,乃养士而不识士所致。再者,春申君的“不识士”亦表现在其晚年虽说迎接大学者荀卿为兰陵令,但兰陵仅为楚之一县,可谓大材小用。与当时同样为相的秦国吕不韦相比,其亦养士三千,对游士中的人才更是十分重视,曾使其门客各著所闻,集二十余万言,作《吕氏春秋》,备天地万物古今之事以供备考。且于咸阳都门,悬千金其上,延诸侯游士宾客有能增损一字者予千金。(司马迁,卷85,1959:2510)而且,他还不断向秦王推荐人才,如本为楚国上蔡人的李斯,后助秦统一六国,由楚入秦投奔吕不韦的门下,而没有选择投奔春申君的门下就很能说明其下问题。
二、三千之众何以不识
然而如前言提到,“士”的重要性在当时自然是无可厚非的,而且春申君也非轻士之人,身边聚集三千之众却无以为用,为相者何以如此不识士哉?究其原因,终乃其辩士出身所致。其列传开篇即写道:
游学博闻,事楚顷襄王。顷襄王以歇为辩,使于秦。 (司马迁,卷78,1959:2387)
再者,<楚世家>亦有提到:
考烈王以左徒为令尹,封以吴,号春申君。(司马迁,卷40,1959:1735)
从以上两段引文可以得知,春申君的见识极广,并且为相以前一直都是担任左徒[1]一职,故其对于权势、谋略了然于心。除此之外,<上秦王书>亦反映春申君未达之时的性格,通观全文,纵横澎湃、比类夸张,对局势的见解充满自信之余,亦明显具有战国纵横家术的特点,加上之后成功助太子完归国登位,自然对自己的权谋深信不疑。因此,为相以后由于过度迷信自我的经验与能力,往往对于门下食客所进之言不屑一顾,尤其是在李园献女之计上,对自己打的算盘胸有成竹,进而驳斥朱英的谏言道:“足下置之,李园,弱人也,仆又善之,且又何至此!” (司马迁,卷78,1959:2397)以致最后落得园死士侠刺春申君,斩其头,投之棘门外(司马迁,卷78,1959:2398)的结局,换来个“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评语。
另一方面,自楚将都城由陈徙至寿春之后,楚国边界的危机暂时得到缓解,而春申君由此就封于吴,行相事。(司马迁,卷78,1959:2396)这个时候,楚国战线位于西、北两侧,而其只顾往东侧经营的行为,显然只为得到短暂的安逸,以巩固自身势力的发展。
由此可见,春申君虽为楚相,关心的却仅是自己的江东封地,在故吴墟大力营造宫室。元代胡三省在注《资治通鉴》时就对此进行批评:“春申君相楚,楚正弱,秦正强,不能为国谋乃营都而盛宫室,何足道也。”(司马光,卷6,1956:200)在此安定之时,对于楚国而言,需要的是加强国力,可是春申君一心只为保全自己的封地与权势。
总而言之,春申君自为相以后所做的种种动作皆能看出其对权位的追求,最后甚至觊觎楚王之位。所以,在利之所蔽的情况下,自然无心在三千门客中提拔能人为楚国分忧,更不用说振兴楚国基业了。
结语
纵观全文,春申君养士可以说纯粹是为了激扬名声,显示其权位之高而已。然春申君三千之众却无以为用,真其不懂识人乎?谏昭王而订盟约,说范睢而以身退,助太子完而得相位,这些除了靠其智谋以外,必也少不了要识人以对。所以,春申君枉有“珠履三千客”固然是事实,但非其不懂识人所致,乃是其为相之后自身的优越感以及徒求安逸而无进取之心,以致其为环境所惑而不再识人,故而使后人唯有对春申君发出“具养士之力而无识人之能”的感叹。总而言之,三千之众何以不识?非不识哉,乃无识而已。
参考书目
1. 杨伯峻(2000),《春秋左传注》,北京:中华书局。
2. 司马光(1956),《资治通鉴》,北京:中华书局。
卷6<秦纪一>
3. 司马迁(1959),《史记》,北京:中华书局。
卷40<楚世家第十>
卷78<春申君列传第十八>
卷85<吕不韦列传地二十五>
附录
战国后期各国势力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