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26日 星期日

三人·篮球09

下课钟声在苟延的点点细雨中响起,早上的那场大雨委实让我一整天的课都无法专心。

“阿雄,等等要不要去乘风家看看?”我的手插着口袋,凝视顺着屋檐掉下来的滴滴雨水。
“还要等什么?现在就冲过去啦!”阿雄牵出脚车向我眨一眨眼。
“哈哈!那就比赛看谁先到咯!”
“没在怕的啦!”

两台脚车在细雨中飞驰,两条线划过了一处处的水洼。

从学校后门开始一直沿着崎岖的小路是通往乘风家的捷径,一踏出校门就会看到平时我们三人放学后必定报到的糖水店,很有慈母味道的老板娘再忙也总是满脸笑容,但是今天老板娘愁着脸看着灰灰的天空,下雨的日子确实对她生意的影响很大。

转角后是阿雄最爱光顾的漫画店,从小学认识他到现在,他投资超过了一千块钱在租漫画上,这数字对于仅16岁的我们可说是无法想象的巨大,然而对于充满热血、死忠于《灌篮高手》、《七龙珠》、《高达》等等的阿雄来说,这些钱根本就不算什么。

再隔壁两间则是运动用品店,乘风每次经过总是会进去绕两圈,面对眼花缭乱的篮球鞋,他可以跟你说出每一种品牌的历史,他也可以跟你分析每一双球鞋的特性,但是他从来就没在这间店买过任何一双球鞋。

这一条小路有着我们很多一起的回忆,我们放学一起踩脚车回家,一起到糖水店吃八宝冰,一起看阿雄租的漫画,一起听乘风的球鞋解说课,我希望我们还能一起拿下县冠军招摇地走过这条记录着我们回忆的小路。

2012年8月19日 星期日

三人·篮球08

“嘿!采乐叫偶传给你的纸条。你们怎么啦?”阿雄靠过来我的座位,看到他脸上那欠打的表情,真想直接就赏他个左勾拳。
“不要烦我啦!昨晚整夜没睡好……”我把脸翻过一边,趴在桌上继续大睡。
“嘿!不要这样啦!上课钟就快敲了,乘风还没有来学校,今天很奇怪咯。”阿雄一面看着表,一面继续在我的耳边嚷嚷。

乘风是单亲家庭,听说他母亲在他还没满月的时候就去世了,从小便与他老爸相依为命。由于他老爸是巴刹小贩,他每天都会起得特别早去帮忙他爸开档,所以平时都是最早到班上抄功课的乘风今天竟然会迟到,却也让我感到好奇。

“我的数学作业你抄好了没有啊?”我坐起靠在椅背上,打着个大大的哈欠。
“惨了!还没开始抄啊!”阿雄扒着他呆呆的脑袋,瞬间石化。

730分,上课的钟声无精打采地敲着,我的前面空着一个位子,一个本来无话不说而今天却空荡荡的位子。我转过身准备这一堂课的华文课本,不经意地望向左边的窗外,一层又一层厚厚的乌云已把南峇山吞没,看来今天会下一场很大很大的暴风雨……

2012年8月12日 星期日

三人·籃球07

两天前的傍晚,社区球场。

“风,阿雄有空档。”我绕过底线把防守阿雄的阿炮注意力拉开。
“嗯。”乘风点头,却往左侧死角慢退。

或许,乘风想要把禁区空间扩大,让阿雄有更好的发挥空间。
或许,乘风想要过来帮我单挡,创造这决胜球的最后机会。
或许,乘风也不懂自己在做什么。

仓促转身,球往足以打下天空小鸟的弧线飞去,直接砸在篮板顶端,出界。

“乘风,阿雄刚才有很好的机会啊!”我不解,语气略带急促,而阿雄耸耸肩看向乘风。
“我只是想要快点结束这场无聊的比赛,与其靠别人,我更相信自己。”乘风漠然走开。
“喂!什么意思哦?”阿雄显然有些不爽。
“需要我说得更清楚吗?你们刚刚浪费了多少机会,要我怎样相信你们?”乘风的忽然发飙,让我们都有点意外,虽然他好强的个性从不掩盖,却也不曾如此暴躁。

“够了!都给我安静。”在旁监督训练的李伯伯站了起来,指着乘风:“你过来。”

一台改装摩托从球场旁飞驰而过,高分贝的噪音划破了三秒钟的宁静。

“你应该懂篮球是团体运动。”李伯伯咳了咳:“如果你总是想当个人英雄,你要我怎么用你?”
“我真的受够了!每天都是这种老掉牙的道理,跟着你70年代的打法只会浪费我的天赋!”乘风大声喊出心中闷气,转身奔出球场。

阿雄和我对了一眼,两两看着离去的背影,不知所措。李伯伯缓缓坐回长凳,咳嗽比平时更加得厉害。

2012年8月8日 星期三

陈修信抵制华文教育探析

前言
“要在大马创立独办大学,犹如期待铁树开花”,这句出自陈修信口中的狠话,使他生前死后在华社永留恶名。1916521日,陈修信诞生在马六甲一个富裕世家。父亲陈祯禄,乃马六甲“峇峇”富商和政治活跃人物,也是马来西亚建国时期的元老,为马华公会创始人。[1]陈修信于1961年上任马华公会第三任总会长,一直到1974年辞退该职位为止,领导了马华公会长达十三年之久。
陈修信早期政治仕途算得上一帆风顺,从1945年被英国殖民政府委任为华人事务顾问,并擢升到中央部长要职,其份量于中央政府中可见一斑。然而在面对华文母语教育与独立大学的立场与态度上,陈修信却表现出反对与抵制的态度,以致当时马华公会与广大的华社群众决裂,在1969年大选的马华公会惨败证明了这一点。
身为维护马来西亚华人权益为原则的马华公会总会长,陈修信却在如此重大的课题上选择了与华社对立,此举显然有些不可思议,本报告将以此为视角,探究其原由与背后因素。

一、文化背景
    如前言提到,陈修信出生于“峇峇”富裕世家,早年即受英文源流的中小学教育,1938年赴英留学。学成归国后与当时驻马的英殖民政府交往甚密,加上英殖民政府在二战过后种族主义高涨的时期为维护本身利益,急需寻找一批他们认为可以信任的本地人支持。[2]在这种情况下,海峡华人领袖如陈祯禄、陈修信父子在政坛上就如虎添翼了。
      然而海峡华人有一明显的特征,即是本土化倾向。由于此类族群属于较早期的华人移民,来到马来半岛与土著通婚已繁衍数代,对中华情感渐已淡薄。加上陈修信自幼接受英文源流教育,以致其对华人文化的陌生甚至漠视。就此,在东姑阿都拉曼的回忆里,陈修信给他的印象是一位“一个华文字也不懂”的华人。[3]足见陈修信几乎完全西化的文化背景。
除此之外,陈修信出生名门,认为华文教育仅限于工、农阶级而对华文教育的态度更显傲慢。故此,在与董教总的独大课题沟通上,陈修信显得强硬且采取不妥协的态度,并且怀疑一所华文大学在马来西亚的恰当性,认为华文大学的毕业生不能融合于一个多元社会里。他也认为独大不可能有市场,无论是经济上、技术上或政治上,一所华文大学都是无法开办的。1969415日,拉曼学院成立后,陈修信再次发表谈话,甚至公然比喻独大的成立简直比铁树开花还难[4],而猛受华社抨击。

二、政途遭遇
      独立后,华社认为马华公会对华文母语教育的立场一直不够鲜明,普遍对该党表示不满。1958年,马华公会内的改革派代表林苍佑正式挑战陈祯禄总会长职位。选举结果是改革派大获全胜,陈修信亦在此次党选里败在林苍佑派系的杨邦孝的手下。[5]对于此次打击,陈修信急需外援,于是在巫统主席东姑阿都拉曼的支援下,展开了与林苍佑的不合作运动。最后,成功将林苍佑逼走,夺回陈家的总会长宝座。
      陈修信与东姑阿都拉曼此次的暧昧举动为此后马华公会于华人课题上向巫统唯唯诺诺的态度埋下了伏笔。在东姑阿都拉曼的心目中,陈修信是一个理想的、同化的马来西亚华人类型。一般马来人也认为,只有像陈修信类型的华人,才能真正融入马来西亚社会。[6]但是在华人社会里,陈修信的领导地位一直受到挑战,不单只是他的政治地位受到马华公会党内的质疑,他在华社的文化地位也有争议。但是他却能在政府官僚阶层中稳健发展,挡下华社的质疑与改革派的挑战。
所以,笔者认为这与第一任首相东姑阿都拉曼对他的信任不无关系。前者对他极力提拔,陈修信为求稳定江山不能不知恩图报,所以当时在他领导下的马华公会诚然接收了巫统作为联盟政府的权力中枢地位。[7]再者,陈修信对于东姑阿都拉曼个人魅力的崇拜也略趋明显,所以在当时巫统所倡导的“同化主义”笼罩下,拥护华文母语教育者,对陈修信来说即是沙文主义者,进而走向对立的局面。

结语
      在陈修信的文化背景与政治局势的引导下,马华公会逐渐与华社脱节,然而是非功过却无法一概而论。在国家种族融合的立场下,单向华文源流教育(自幼从华小升独中再到华文源流院校的华裔子弟在与友族相处下普遍存在沟通障碍)确实分化了族群团结,然而华社对于“保根”的信念却是无可动摇的。在这种进退两难的情况下,陈修信的选择个人意味浓厚,在独大课题上更显意气用事,以致其在华社之中永留恶名。
      总而言之,陈修信对于华文教育的态度在于倾向马来人至上的“同化主义”和边缘族群诉求下的“共处主义”的角力,而陈修信显然倒向了“同化主义”那一边的,以致他得到了舞台,但是却得不到台下观众的掌声与喝彩的悲哀。


[1] 何启良:《匡政与流变:马来西亚华人历史与人物政治篇》,吉隆坡:华社研究中心,20036月,96
[2] 何启良:《匡政与流变:马来西亚华人历史与人物政治篇》,102
[3] “Tan Siew Sin could not speak even a word of Chinese.” Tunku Abdul Rahman, As A Matter of Interest, (Kuala Lumpur: Heimann Asia, 1981), p.166
[4] <马来西亚华文教育简史(1819-1999)>20095月 http://malaixia.com/html/lishi/20090521/113.html
[5] 何启良:《匡政与流变:马来西亚华人历史与人物政治篇》,109
[6] 何启良:《匡政与流变:马来西亚华人历史与人物政治篇》,138
[7] 何启良:<马来西亚华人政治人物:意识、继承和类型>200911月 http://www.mychinesefamilytree.net/ppl/history/27.html

2012年8月5日 星期日

三人·篮球06

夕阳步道上,一如往常肩并肩的走着,但是肩膀与肩膀之间多了零点五公分的距离。

“凭你们的实力进入校队不是问题,而且还有学费全免呢!你们怎么就没兴趣啊?”采乐不解的踢弄着步道上的小石头。
“为了梦想吧!为了报答李伯伯对我们的期望,为了重建我们那一区篮协的辉煌啊!”我的眼角泛着闪闪光芒,脑袋浮现李伯伯展示给我们看的那座银杯,以及那一段欢呼声中带着眼泪的篮球史。

196912月,全国大赛总决赛赛场,比分定格在9089,隔天报章头条《李家王朝大热倒灶,李氏兄弟正式决裂》。

“那场比赛后,李伯伯的亲弟弟凭着场均40.5的高得分,好像被国家队吸纳进去了,而李伯伯则悲恸欲绝发誓不再出战任何比赛。”我把手插进口袋,欲言又止。

“他们两兄弟到底是怎么了?”采乐用无辜的眼神看向我,但我的视线仍然往前放空。

“那是对攻与守的信念问题吧!就算是好兄弟难免也会有吵架的时候。”两只乌鸦在电线杆上斗嘴,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196912月,全国大赛总决赛赛场,比分纠结在8988,距离比赛结束还有12秒钟。
“区域联防!只要守下这12秒钟我们就赢了!”李建成竭力大喊,额头上的汗珠不停冒出,眉头紧蹙。

“不!应该紧逼压迫,就算犯规也还有机会反攻啊!”李世民直奔对方后场想要拦截对方控球后卫,一个左晃急停,后卫已把皮球带过李世民身后。

“防守!”李建成赶向左前方的巨大空洞,皮球却往自己赶来的原本位置飞去。
“吼!”一个无人阻拦的狂暴灌篮。李建成与李世民同时望向穿网而坠的皮球,脸上反应不出任何表情。

“哔……”足以让玻璃碎裂一地的响亮哨声响起,比分定格在9089

“李伯伯的弟弟把最后的失球都怪在了主张防守的李伯伯身上,而李伯伯也把战败的责任都一个人扛,对于那个防守漏洞始终无法释怀。”一阵无奈的叹息。

“很可惜耶,离全国冠军就差那么一步了……”采乐皱眉。
“毕竟攻和守是两个极端,难免会有冲突的。”

“就像你跟乘风?”
“别谈这个好吗?我有点累了。”我低着头,任由夕阳把我们的背影渐渐拉长……